中国书法理论体系(15)

旅法华人艺术家熊秉明先生,关于中国书法的经典论著。

站在正统书法发展的观点上，北魏是一大退步。但包、康激赏的，正是来自北方外来民族的剽悍气质所反映出来的稚拙之美。北朝造像题记应该和造像一起观赏。康氏用来赞美题记的一切用语也可以用来赞美那许多雕像。康氏把北朝书法比为“江汉游女之风诗，汉魏儿童之谣谚”。梁启超把其比为汉代乐府。在书法还没有纯粹自觉之前，书法曾和工匠结合产生了异彩。如金石、瓦当文字等，而其后则为文人专有的艺术。

三 智永

智永承蔡、崔、钟、王，又把书法传给虞世南，启发了唐书法家的第一代人物。他临写八百多本《千字文》，对当时及后代影响很大，且有据可查。

苏轼认为永禅师书极合标准，有规律性，可以作为学习书法的范本，同时其优美又能超越规律之上。永禅师风格明丽和润，苏轼比之陶渊明诗。《真草千字文》卷，在笔法的起讫顿挫上，在结构的呼应避就上，达到了高度的流利、严格和精致，的确具有范本的规范性而不呆板。应归入纯造形派。

智永是一个诚笃的高僧，他的书风和一般的抄经风格不同。他热衷于书法，却并不抄经。他的书风“鲜媚”，绝无寂静澹泊，更无冷峻苦修的意味。他只是追求一种形象优美的字体。书家意识到要把书法和佛家精神结合，是禅宗风行以后的事。智永是一个过着僧徒生活而献身纯艺术的书法家。

熊氏认为：永禅师曾临《兰亭序》，冯模本的依据是智永临本。

四 怀仁和集字

怀仁不是书法家，但他集了王羲之行书刻成《圣教序》，使他的名字在书法史上流传下来。叶昌炽《语石》、郭伯允评价甚高。叶云：“大雅以下，瞠乎其弗及也”。朱和羹《临池心解》批评：“盖怀仁此序集右军字，宋人已薄之，呼为 院体 ，谓院中习以书诰敕，士夫不学也”。孙退谷评其“板俗”。赵宦光《寒山帚谈》：“集古诸帖，岂惟修改误人？即其顾盼起伏，略不可得矣。名家作书，行款上下尚不可移易，况集取强合乎？”正确。又云集字“即字字羲之，非羲之矣”。

《集王书圣教序》的价值在于复制了王字行书，可当做查王羲之行书写法的“字汇”。然翁方纲曾找出其中有《兰亭序》中六十多字，故其价值也有限了。

五 怀素

在《自叙帖》中将书法和佛法联系起来的只有钱起：狂来轻世界，醉里得真如。贯休说：“师不谭经不说禅，筋力唯与草书妙”。

怀素的创作方式实在是一种追求个性解放的浪漫主义，但同时排斥浓厚的情感。他的酒醉和曹操、李白不同，酒只是作为刺激创作超乎悲欢之上的艺术。刘熙载《书概》：“张长史悲喜双用，怀素书悲喜双遣”。在技法上，怀素受到张旭狂草的影响，但在精神上，张旭是热情澎湃的倾吐，怀素则是排除情感的、抽象的、玄意的挥洒。

怀素草书的特点，一是笔触细瘦。《自叙帖》好象用钢笔写出来的，在纸上少有顿挫，反映出情感上没有悲欢的高潮与低潮，又反映出和外在世界拒绝做密切的接触，对生活现实，维持一个距离，只在这距离上冷观世界。

而是用笔迅速。怀素似乎是用了作字的迅速来表现书法的反书法特质的。他的草书只是纯速度，没有抑扬顿挫，笔锋似乎要从才写成的点画中逃开去，逃出文字的束缚、牵绊、沾染。即写即无，才落笔，已成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