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国书法理论体系(14)

旅法华人艺术家熊秉明先生,关于中国书法的经典论著。

道家是种带有创造精神、反抗精神的浪漫的个人主义，流弊则是逃避心理、玩世主义和悲观主义，书法上便有儒家攻击的“轻浮”、“寒俭”。

六 道家倾向的书法

董其昌是最有意识地追求道家放逸精神的代表。他的字和画都充分表现出一种疏放、闲散。康说董字“俊骨逸韵”，但又寒俭。董字似乎墨不饱，笔不开，细毫焦墨，萧瑟荒寒，生命的意态减化到只有在恍惚的轮廓与最后的间架，但是四处弥漫着一片潜在的生意，似乎叫人可以预感到未来的繁花。董与赵、文不同，不是唯美主义。

王宠小楷笔触似乎太弱，太嫩，然而每一笔都象春天的苗芽，在萌动，结构似乎涣散，好象在结体，但在这结体中，空的氤氲，游于字中，泛出字外。倪瓒书画同样具有淡泊幽远的意味。

唐代为褚遂良。褚书用笔极为敏感，一落笔即上提，到达笔画末端一顿煞住，或以一波荡开。好象舞者脚尖轻盈地飞跃和下落，点出抑扬优美的节奏。这一种敏感，把感性的愉快提升到高度的精神性是道家的。褚书另一特点是对空间的敏感。“字里金生，行间玉润”。凡道家倾向的书家都着重使空白获得生气，灵动起来，而“有”的部分着墨不多。褚帖中，“有”变得婉约灵动，“有”和“无”相容纳，相辉映，相渗透，造成一片宓静与空阔。康有为、王澍都赞同褚书。 儒家偏于从笔画实体的造形美着眼，道家则偏于从笔画之间的空白关系上着眼。虞世南的书法从容安详，有晋人逸味，可归入逸品。

道教既然有庸俗、迷信、诈骗的一面，但在农民反抗运动上，科学技术发展上，保健卫生上，文艺想象上起过积极的作用。道教求登仙，求长生不老，创造了大量的神话、传说，在信徒眼中，这个世界充满神秘和奇迹。这些想象骋驰的神话半神话，给中国文艺带来了丰富的创作资源。李白的狂想、李商隐的迷离都和道教有密切关系。

在书法里，道家也孕育了许多奇异的东西。最极端的该是画符。画符是为了召神、驱鬼而施的一种法术，基本上和艺术没有关系，但原始文化的艺术和宗教是结合在一起的，宗教常借助于造形的魅惑力，利用线条、色彩、形象的奇异组合，来征服信众。所以这些作品具有一定的造形价值。

魏晋天师杨君羲、许长史、许椽 等画符者，杨君羲最高。

道家思想的书法的主要精神是求“放逸”，道教的该是“神异”、“神怪”。王羲之抄《黄庭经》怡怿虚无，颜真卿书《仙坛记》，“秀颖超举，像其志气之妙”。

葛洪。《海岳名言》评“葛洪天台之观飞白，为大字之冠，古今第一”。葛洪又善画符。寇谦之。曾写《嵩高灵庙碑》，有人赞美为“六朝第一碑”，康有为评为“奇古”。吕洞宾。道教北五祖之一。董其昌《画禅室随笔》“吕纯阳书为神仙中表者，今所见若《东老诗》，乃类张长史，又云题黄鹤楼似李北海，仙书尚以名家为师如此”。陈抟。

第六章 佛教与书法

一 问题

佛教对中国文学艺术的影响表现在两个方面：比如佛经的诵读，启发了中国诗人对音律的认识，而在思想上则激发了若干诗人对禅境的追求，在绘画上，既带来了新技法，也带来了 庄严而肃穆的佛像。

二 佛经和造像题记

最早的佛教书法遗物是佛经抄本和造像题记。名书家的抄本不见记录，非名家抄经则少人注意。敦煌所发现南北朝隋唐抄本中，有极为精美的书法，反映一种宗教信仰的虔诚，很可以和西方中世纪僧侣的圣经抄本相比较。北朝造像题记到清代碑派书法的重新发现后大力提倡，备受重视，激起了书法史上的一个狂飙运动。此前则大受卑视。